说"以前",是因为两年前,我被这家厂子辞退了。 辞退我的,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——郑伟。这个人,论技术一窍不通,论拍马屁倒是炉火纯青。当年我刚进厂的时候,还是个毛头小子,凭着一手过硬的技术,从普通技工一步步做到技术总工。厂里那几台进口的高精度机床,全是我带着人一台一台调试出来的。那时候,厂里上下都尊我一声"陆工"。 可郑伟不一样,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。 原因很简单——我不肯替他背锅。有一次,他为了赶订
说"以前",是因为两年前,我被这家厂子辞退了。 辞退我的,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——郑伟。这个人,论技术一窍不通,论拍马屁倒是炉火纯青。当年我刚进厂的时候,还是个毛头小子,凭着一手过硬的技术,从普通技工一步步做到技术总工。厂里那几台进口的高精度机床,全是我带着人一台一台调试出来的。那时候,厂里上下都尊我一声"陆工"。 可郑伟不一样,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。 原因很简单——我不肯替他背锅。有一次,他为了赶订单,擅自改动了一套加工工艺流程,结果出了一批次品,损失几十万。他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,让我在检讨书上签字,说是我技术把关不严。我偏不签。我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事实摆了出来,让他的算盘落了空。从那以后,他就把我恨上了。 再后来,厂里搞"优化人员结构",郑伟借着这个机会,把我这个"不好管"的技术总工,一纸辞退通知,扫地出门了。理由冠冕堂皇——"公司战略调整,岗位精简"。可谁都清楚,真正的原因,是我不肯向他低头。 我那年三十六岁,正是技术最成熟的年纪,却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厂子,一脚踢了出来。 我离开那天,把工具箱擦得干干净净,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台我亲手调过的机床,转身走了。身后是一屋子技术员沉默的目光。我没有回头。 辞退以后,我没有消沉太久。 我知道,凭我这一身技术,天塌不下来。我东拼西凑,加上这些年的积蓄,在城郊租了个厂房,自己开了一间小小的设备维修工作室,专做高端精密机床的维修改造。起初没什么生意,我就一个人扛着工具箱,跑遍了周边大小厂子,什么活儿都接,什么苦都吃。 我技术硬,人又实在,慢慢地,口碑就做起来了。越来越多的厂子找上门来,请我修那些别人修不了的精密设备。两年下来,我这间小工作室,虽然规模不大,却在行内有了点名气。我带了两个徒弟,生意越来越好,日子也越过越踏实。 我原以为,我这辈子,都不会再跟宏达精密机械厂、跟郑伟打任何交道了。 可偏偏,就在上个月,郑伟找上门来了。 那天下午,我正在工作室里给一台数控机床做检测,听见外面有人敲门。我抬头一看,门口站着的人,让我愣了好几秒。 是郑伟。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局促,不如两年前那么趾高气扬了。他搓着手,站在门口,挤出一个笑:"陆……陆工,好久不见。" 我放下手里的扳手,直起身子,看着他,平静地说:"郑厂长,稀客。" 他讪讪地笑了笑,进了屋子,四下打量着我的工作室,目光在那些摆放整齐的仪器和机床上扫来扫去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。 "陆工,你这两年,混得不错啊。"他干笑着说。 "托您的福。"我淡淡地回了一句,"被您辞退以后,我自己干了。您今天来,是有什么事?" 郑伟的脸色微微一僵,随即又堆起笑,吞吞吐吐地开了口。他说,宏达厂里那台从德国进口的六千万的高精度五轴加工中心出了问题,全厂的技术员都束手无策,联系了原厂,厂家说要派人过来修,最快也得三个月,费用更是天价。眼看着一批重要订单的交付期要到了,机器停一天,厂里就得损失一大笔钱。 他说到这里,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、有求于人的急切:"陆工,这台机器,是你当年一手引进、一手调试的。全厂上下,就你最熟。你看……你能不能回去,帮帮忙?" 我看着他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 两年前,他一纸通知把我辞退;两年后,他舔着脸找上门来,求我回去救厂子。这世道,还真是讽刺。 我没有生气,也没有冷嘲热讽。我只是平静地问他:"郑厂长,你既然来找我,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。这台机器的问题,你们厂的技术员搞不定,原厂又要等三个月,交期在即,对你们来说,时间就是钱。" 郑伟连连点头:"是是是,陆工你说得对。所以你开个价,只要能把机器修好,价钱好商量。" 我沉默了一下,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报出了我的价:"一百二十万。" 郑伟脸上的笑,一下子僵住了。 他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着,好半天没回过神来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像是被烫了一样,声音都变了调:"一、一百二十万?陆工,你、你这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太贵了点?当年你在厂里拿多少钱,修个机器,你至于吗?" "至于。"我看着他,平静得很,"郑厂长,当年我在厂里,一个月拿多少工资,你心里清楚。两年前你把我辞了,我凭自己的本事,把工作室做起来了。今天你来找我,是你们厂有难处,是我有你们要的技术。这一百二十万,不是修一台机器的钱,是我这两年凭着硬本事挣来的底气。" 我顿了顿,继续说:"你可以去请原厂的人,等三个月,费用听说得八百万起步;你也可以让你的技术员继续折腾,机器停一天,你损失多少,你比我清楚。你自己掂量。一百二十万,就是这个价,一分不能少。" 郑伟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。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那个被他瞧不起、被他随手辞退的技术总工,会站在他面前,平静地跟他开出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价格。他张了张嘴,又想说什么,可看着我那副平静而笃定的样子,终究没敢再讨价还价。 "这个……我做不了主,我得回去跟厂